崖上的旁觀者

03

培根發著滋滋的聲音在平底鍋裡翻炒著，從粉嫩的顏色逐漸的熟成了泛著油光的鮮紅，隨後它被鏟起，放置在圓形的盤子裡，作為同伴的還有奶黃色的炒蛋和剛剛烤完的吐司。

爆豪勝己倒了一杯牛奶，端起那盤隨手做的早餐踢開了房門，床上的人仍舊拽著他的棉被以著蜷縮在母體似的姿勢賴床。

「廢久。」

他將手上的早餐都放在了床頭櫃上，低聲喊著，沒有得到一絲回應後，呼出了一口氣，一邊說著給我起床，一邊拉開了棉被。

那頭嗜睡的綠藻頭冷的抖了下，很快地翻了個身，用手臂遮擋起房間刺眼的燈光，然後在幾秒之後，終於撐起身體坐了起來，睜開那雙有點腫的墨綠色眼睛，綠谷出久愣愣地發了一會兒呆，直到被他拍了把頭後，朝他看了過來。

「小勝──」

「吃早餐，等下帶你去事務所熟悉工作。」

爆豪勝己低頭將自己做好的早餐稍微移近了些，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後他也看了過去，他原本是極力避免的，不想看到綠谷出久的身體，不想看到自己在綠谷出久身上留下的痕跡，但是看過去後，他還是看到了。

不只是那些痕跡，他還看到了一臉通紅的綠谷出久，與他對上眼後，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很快的低了下去，然後伸手按在了脖子邊，有一瞬間爆豪勝己竟然也緊張了起來。

「小勝你沒標記我啊．．．」

「我沒做。」

他們的聲音一同響起，爆豪勝己的臉色難看了些，因為綠谷出久的反應證明了昨晚他是清醒的，不只清醒，還記得的一清二楚。

「你想要我犯罪嗎？標記一個喝了酒又在發情的Omega？」

「我．．．沒有那麼想啊。」

綠谷出久的聲音忽然沒精神起來，摸著下唇說著：「本來以為小勝會做到底的，畢竟那麼兇的咬了過來──好痛！幹嘛啊！」

爆豪勝己忍不住敲打了下綠谷出久的頭，從床頭櫃上拿過了他早準備好的抑制劑和水，一下全塞到綠谷出久的手裡，「吃下去，我可以當作你昨晚說的都是醉話，但你要是想帶著這個味道去事務所，我就先把你給弄暈。」

「唉，別這樣啊．．．不過還有嗎？」綠谷出久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，不好意思的笑了下：「都是小勝的味道啊。」

「少廢話，快吃！」爆豪勝己不由得臉熱了些，盯著對方一動也不動。

「你別一直看著我啦，我想先吃飯，而且那個也還沒清理。」

「清理什．．．」

爆豪勝己說到一半，猛然反應過來後沉默了幾秒，急匆匆的要走出房門。

「等等，你要去哪裡？」

綠谷出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爆豪勝己停了下，說道：「我去幫你買避孕藥。」

他確實忘記了，一早醒來後，光是確認綠谷出久在身邊就花了爆豪勝己不少時間，綠谷出久是Omega，但並不像Omega，他從來就不具備Omega那種要被人保護的特質，即使是兩年前那個意外，當時的爆豪勝己也沒有想過綠谷出久會懷孕這件事，所以一意識到這個可能，就忽然讓他有些手足無措。

他急匆匆的說完後，隱約聽到綠谷出久說不用了，但他沒聽進去，往住家附近的藥局奔去，再回到住處時，綠谷出久已經換了一身衣服，把早餐拿到了餐桌上吃著。

「拿去。」爆豪勝己將一袋避孕藥丟到了對方面前，拉開餐桌椅坐了下來，他粗喘著氣，心跳卻平復不太下來，莫名的也不敢看綠谷出久。

「這麼多．．．」綠谷出久瞠目結舌的看著滿滿一袋的避孕藥，什麼發生關係前的跟發生關係後的，還有發情期中的，各種的避孕藥都被拿了一個。

「我不知道你吃習慣哪個。」爆豪勝己煩躁的抓著頭。

「你覺得我很常跟人發生關係？」

「老子怎麼知道！」爆豪勝己朝對方瞪了過去，一看過去就更惱火了，說到這個綠谷出久反而一點都不羞澀，那雙墨綠的眼裡都是笑意。

「真的不需要，其實不吃也沒關係的。」

「你在說什麼．．．」

綠谷出久是笑著的，但是笑著笑著眼裡不再有光，爆豪勝己直直盯著他，直到綠谷出久垂下眼後，再抬起眼看過來。

「吶、小勝，和我建立一個家庭好嗎？」

「關於事務所的承辦事務，我想應該不需要再多說，既然人偶你出國前在別的事務所待過應該會清楚，雖然是協助夜晚的巡邏，不過日間事務的部分還是會有排班，如果有任何不懂的地方，可以問問爆心地，我記得你們以前是同學嘛？我想沒問題的。」

「好的，如果有不懂的地方，我會問小勝、問爆心地的！」

「嗯，那麼爆心地，麻煩你帶人偶去事務所負責的區域巡視了。」

「．．．」

「爆心地？」

「小勝！」

「啊？」

爆豪勝己猛然回過神，事務所的前輩正看著他，還有綠谷出久疑惑的目光，他頓時有些惱怒的說道：「又要幹嘛？」

「要帶我去事務所負責的區域巡視啦，小勝你沒在聽嗎？」

「還不是你這廢物說了奇怪的話．．．可惡，我有在聽啊，還不快走。」

一說完，爆豪勝己就轉過身去，也不理身後那個追上來的人，他實在是想不透綠谷出久心境轉變的過程，明明兩年前剛發生過關係的不久後就跑走，現在卻忽然說要和他成為家人，為什麼？

到底為什麼？

只要一思考原因，他的腦袋就會陷入各種猜測，包括高中一年級那時他所偷聽到的轟焦凍父母的「個性婚姻」。

然而那是不可能的，他知道綠谷出久的個性秘密。

「嗚，小勝？」

街道旁，爆豪勝己停下了腳步，身後的人撞上了他，他轉過了身，聲音難得平靜的說道：「你到底在想什麼？」

綠谷出久一愣，同樣平靜的說：「我要是老實說了，小勝一定會生氣的。」

「你以為不說我就不會生氣了嗎？」

「已經生氣了啊。」綠谷出久苦笑了笑。

「那你還．．．」他頓了下，腥紅的眼睛微微一瞇，朝綠谷出久靠近了一步，綠谷出久愣了下，也退後一步，他只好抓住對方的肩膀側頭湊近了綠谷出久的脖頸，那裡已經被綠谷出久的英雄緊身衣和自己的氣味給包覆住了，但爆豪勝己還是聞到了對方的信息素。

「小勝，忽、忽然做什麼啊，大街上的．．．」

「你沒吃抑制劑！」

「唉？」

一聞到對方那個味道爆豪勝己就明白了，一把握住綠谷出久的手腕，他拉著對方往藥局的方向走，但走沒幾步，他的手就被反拉住了。

「等等．．．小勝！」

「做什麼？」

「我才想問你要做什麼，不是要去巡邏嗎？」

「我先帶你去藥局。」

「不、不用，沒問題的。」

「什麼沒問題，開什麼玩笑！」

「沒有開玩笑，真的。」

「你．．．」

「相信我吧，小勝。」

他盯著綠谷出久，吸了一口氣後放開了手。

「總覺得小勝好愛擔心啊．．．」

「誰擔心你了？」

「哈哈．．．嗯，也是呢，我會盡量不要給小勝添麻煩的。」

「我、老子才不是那個意思！」

「知道了知道了，走吧。」綠谷出久輕輕碰了下他的手臂。

「少碰我！」

「嗯，抱歉。」

他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走，可是依然煩躁，他太將綠谷出久當作一回事了，自那句邀請以來，他不斷的在辨別綠谷出久的真心話，先不論綠谷出久的動機是什麼，能確定的是綠谷出久說出那句「和他成為家人吧」是真心的。

「到這裡就差不多是事務所負責的區域了吧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那我先問下前輩接下來要做什麼。」綠谷出久說著拿出了手機撥打，那張爆豪勝己熟悉的側臉在聽著電話另一頭的交代後點了點頭，掛掉電話後，綠谷出久朝他看了過來，有點緊張的問他：「怎麼了嗎？」

「白天時間的排班決定了嗎？」

「咦？啊，那個還沒，前輩要我們先回去，應該就是要談這件事。」

「那就好，如果．．．」

「如果？」

他握緊了拳頭，說道：「如果排班確定，就趁有空的時候趕快把你的東西搬過來。」

「把我的東西．．．小勝，你的意思──」綠谷出久微微睜大了那雙墨綠色的眼睛。

「嗯，我要看看這次你想做什麼。」

他揚了揚下巴，沒有驕傲跋扈的樣子，腥紅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那雙墨綠色的潭水，他只是想看看那裡頭會不會有他想要的東西。